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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訴訟中婚姻登記瑕疵案件的處理
www.kqded.co 】 【 2019-07-03 09:46:16 】 【 來源:南充政法長安網 】

  根據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三)》第一條“當事人以婚姻法第十條規定以外的情形申請宣告婚姻無效的,人民法院應當判決駁回當事人的申請。當事人以結婚登記程序存在瑕疵為由提起民事訴訟,主張撤銷結婚登記的,告知其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之規定,是乎是明確規定了“當事人以婚姻法第十條規定以外的情形申請宣告婚姻無效”、“當事人以結婚登記程序存在瑕疵為由提起民事訴訟,主張撤銷結婚登記的”情形下的處理方式,但在審判實務中所呈現的訴訟并非與該條所規定的情形完全吻合、一致。如:當事人并非直接以婚姻法第十條規定以外的情形申請宣告婚姻無效,也非直接以結婚登記程序存在瑕疵為由主張撤銷結婚登記,而是持有結婚登記證書向法院起訴離婚,在審理中才發現其離婚登記具有瑕疵,一般認為可以視案情不同告知當事人通過變更訴訟請求為宣告婚姻無效、或申請撤銷結婚登記、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等方式處理,但在當事人不按照法院的引導辦理的情形下,法院如何處理,不同法院不同法官的處理方式不同,裁定駁回起訴有之,判決駁回當事人的離婚請求有之,中止審理離婚訴訟倒逼當事人走行政撤銷或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等等,細思極恐,其實并不那么簡單。本文擬就該問題作簡要分析,盼能拋磚引玉。


  一、結婚登記瑕疵的主要表現


  基于婚姻登記機關工作人員的疏忽大意、人情義氣;婚姻登記形式審查重于實質審查;當事人的弄虛作假等原因致使結婚登記瑕疵客觀存在。為了便于審判實務的識別和處理,筆者將結婚登記瑕疵歸結為兩大類:一類主體瑕疵:即借用或冒用他人身份證、照片進行登記,包括身份證號碼無誤但與照片不一致、結婚證照片無誤但與身份證號碼不一致、結婚證書記載人與實際結婚生活人不一致等。二類非主體瑕疵:包括登記時未到法定婚齡而偽造年齡登記、一方未親自到場登記、材料不齊登記、未到正確的登記機關進行結婚登記的等。


  二、離婚訴訟中婚姻登記瑕疵案件的處理


  在過去的很長時間里,對于當事人因為結婚登記存在瑕疵為由起訴離婚的,人民法院是否應該受理,沒有明確的規定,法院的審理也是各不相同。


  婚姻法解釋(三)第一條規定,當事人以婚姻法第十條規定以外的情形申請宣告婚姻無效的,人民法院應當判決駁回當事人的申請。當事人以結婚登記程序存在瑕疵為由提起民事訴訟,主張撤銷結婚登記的,告知其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按照此解釋規定,在處理結婚登記瑕疵問題時,我們應如下理解該條款:第一,當事人申請宣告婚姻無效,所持理由不屬于婚姻法第十條規定的無效婚姻的四種情形,人民法院將會判決駁回當事人的申請;第二,如果當事人在離婚訴訟中或其他民事訴訟中,以結婚登記程序存在瑕疵為由否認存在婚姻關系的,首先應解決的是結婚登記效力問題;第三,結婚登記效力問題,不屬民事案件的審查范圍,當事人可以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相對方為婚姻登記機關;第四,行政復議并非前置程序,當事人也可以選擇直接提起行政訴訟。


  這里我們似乎看到了,婚姻法解釋(三)給虛假結婚登記的處理指明了一條道路。但是根據現行《婚姻登記條例》規定,婚姻登記機關撤銷婚姻的權限僅限于脅迫情形。因此,即使婚姻登記機關查明是弄虛作假登記、一方未親自到場登記、材料不齊登記、未到正確的登記機關登記等情形,仍不能撤銷該結婚登記的,處理這種結婚登記瑕疵的方式可能是補正或重新確認。


  而且,如果當事人在法院告知其通過行政撤銷、行政復議、行政訴訟或變更訴訟請求、法院中止離婚訴訟倒逼當事人通過行政手段或行政訴訟無果的情況下,法院如何處理。筆者認為分別不同的瑕疵類型應當作出以下處理:


  (一)主體瑕疵的處理:借用或冒用他人身份證、照片進行登記的,包括身份證號碼無誤但與照片不一致、結婚證照片無誤但與身份證號碼不一致、結婚證書記載人與實際結婚生活人不一致等,均屬于主體錯誤,原則上可以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119條裁定駁回起訴。如:儀隴法院2018年7月受理的余某某訴饒某某離婚案件【(2018)川1324民初2295號】,男方余某某提供的結婚證上的照片是真實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的照片,女方饒某某的姓名與身份證號碼也一致,但有夫妻生活之實的女方的姓名卻不是結婚證上的姓名饒某某,從形式上看,無論是結婚證,還是登記信息都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真正具有夫妻關系的女方姓名、身份證號碼與結婚證上記載的不同,按照筆者的歸納,應當屬于主體瑕疵類,可以裁定駁回起訴。但以下幾種主體瑕疵應分別情形予以不同處理:


  1.持他人身份證登記,自己本人照片,并且真實生活。


  現訴至法院,主張婚姻無效。最高法吳曉芳觀點:以離婚處理。符合婚姻實質要件的,不宜以登記瑕疵否認婚姻的效力。


  2.因未達到法定婚齡而偽造虛假身份證明欺騙婚姻登


  記機關進行登記的,當事人一方起訴離婚,首先應明確起訴時雙方是否達到法定婚齡。如果雙方均未或有一方仍未達婚齡,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對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未達婚齡欺騙婚姻登記機關登記結婚的婚姻關系在法律上的效力問題的復函》,不能認為雙方有法律上的婚姻關系,應宣告婚姻無效。如果雙方均已達婚齡,從法理上講,無效民事行為的情形已經消失,雙方已經具備了實質的和形式的婚姻要件,在離婚時應當認定其婚姻關系合法有效,應當按照離婚案件進行處理,但筆者認為應當對其欺騙婚姻登記機關而登記結婚的行為進行批評教育。


  2.以騙取錢財為目的使用虛假身份證件與另一方登記結婚,婚后不久下落不明,另一方向法院起訴離婚的,如果法院以沒有明確的被告為由裁定駁回,顯而易見不能維護受騙者的合法權益。對此,如果查證該身份證確系偽造,筆者認為,婚姻登記機關在受欺騙的情況下作出的婚姻登記行為有重大、明顯的瑕疵,且顯然不符合《婚姻法》和《婚姻登記條例》等有關結婚登記的條件,該行政行為應屬無效行政行為,可由受騙一方提起行政訴訟,請求撤銷結婚登記。如果當事人在法院告知按行政訴訟后不撤訴的,可以中止審理。也可以虛假身份證與實際當事人不符,不符合訴訟權利主體資格為由裁定駁回起訴。


  3.冒用他人身份證進行結婚登記,結婚證上載明的主體與實際共同生活者不一致時,結婚證的效力只對結婚證上載明的主體有約束力,而不應及于實際共同生活者。如果實際共同生活的當事人請求離婚的,法院應當告知其變更訴訟請求,按照《婚姻法解釋一》第五條的規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公布實施以前,男女雙方已經符合結婚實質要件的,按事實婚姻處理;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公布實施以后,男女雙方符合結婚實質要件的,此時無法補辦結婚登記的情況下,按照解除同居關系處理。當事人堅持拒絕變更訴訟請求的,法院應當裁定駁回起訴。


  此種情況因冒用了他人的身份證明,婚姻登記對該他人有效,嚴重影響了該他人的合法權益,例如無法再行結婚登記等,該他人和結婚證上的“配偶”因為沒有自愿結婚的意思,不符合結婚的實質性要件,故不形成夫妻關系。對此,該他人直接提起行政訴訟處理。


  (二)非主體瑕疵的處理


  我國《婚姻登記條例》于2003年10月1日起實施,其第四條規定了“內地居民結婚,男女雙方應當共同到一方當事人常住戶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記機關辦理結婚登記”;第五條規定了辦理結婚登記的內地居民應當出具的證件和證明材料;第七條規定了“婚姻登記機關應當對結婚登記當事人出具的證件、證明材料進行審查并詢問相關情況。對當事人符合結婚條件的,應當當場予以登記,發給結婚證;對當事人不符合結婚條件不予登記的,應當向當事人說明理由”。可見,結婚登記程序應包括三個內容,其一是雙方當事人應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辦理結婚登記;其二是應提交必要的證件或材料;其三是由婚姻登記人員進行審核準予登記后,領取結婚證,另外,結婚證一式兩本,男女雙方各為持證人。但在實務中卻發現不符合這些登記程序的結婚證普遍存在。概括起來有以下情形:


  1.他人代理進行結婚登記的認定和處理。分兩種情況:第一種是當事人知他人代理其進行結婚登記,且對此不持異議,例如雙方都符合結婚的實質性要件,但為了省事,沒有親自到民政部門辦理結婚登記,而是托關系“拿”一個結婚證,這種情況當事人雖未親自到場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但卻是真實意思表示,不影響婚姻效力,應按照合法婚姻關系適用法律;第二種是一方當事人不同意結婚,如果當事人僅僅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可以直接按照離婚案件處理,而不宜簡單裁定駁回起訴。如:


  2.未經民政部門所頒發的“結婚證”的認定與處理。分兩種情況:第一種是該“結婚證”本身即為虛假證件,對此經相關鑒定,證明蓋章及結婚證本身為虛假偽造的,當事人向法院起訴離婚的,應當予以駁回,法院應告知當事人按照事實婚姻或者同居關系糾紛處理;第二種情況是無法鑒定該“結婚證”的真偽,而婚姻登記機關沒有相關登記證明和留存檔案,且不存在因玩忽職守造成婚姻登記檔案損失的情形,婚姻登記機關不認可頒發該證的,如果有證據證明該結婚證確實未經過法定登記程序,則可認為未完成結婚締結程序,不能認定合法夫妻關系的存在,宜按照事實婚姻或者同居關系處理。


  3.因婚姻登記機關的失誤導致結婚證登記信息與本人不符的認定與處理。因婚姻登記機關的失誤導致結婚證登記信息與本人不符的情況在審判實務中也比比皆是,尤其是在婚姻登記相關規定不完善的年代,婚姻證上登記的個人信息為人為填寫,如果工作人員責任心不足則極易造成登記人姓名、年齡等的誤登記。對此筆者認為責任在婚姻登記機關,不能因該瑕疵否定婚姻登記效力,如果當事人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通過結婚證、戶籍證明或身份證上的照片能夠證明確系同一人的,應當按照合法有效的婚姻關系進行處理。


  4.使用曾用名進行婚姻登記的。而導致與本人現行身份信息不符的情況,如果當事人向法院起訴離婚的,可以提供村委會證明或者派出所出具的確系同一人的證明,應當按照合法有效的婚姻關系進行處理。


  5.未到正確登記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民政部辦公廳在1999年《關于任中蘭與陳偉文結婚登記問題的復函》中指出:婚姻登記機關越權辦理登記是錯誤的,責任在登記機關,如辦理登記時當事人雙方親自到場,具備法定的結婚登記實質要件,可確認這起結婚登記有效。因此,這一程序瑕疵不應當影響婚姻效力。


  6.非本人親自辦理結婚登記。對于非本人親自登記的婚姻,由于這種登記的情況非常復雜,我們有必要進一步區分對待。如:儀隴法院受理龐某某訴楊某某離婚糾紛案【(2018)川1324民初24號】),楊某某與龐某某于2009年相識同居并生育小孩。2010年7月,龐某某瞞著楊某某偷拿楊某某的信息資料獨自一人去到達州市達川區(達縣)草興鄉進行了結婚登記。2012年2月,楊某某攜小孩外逃務工。2017年,龐某某得知楊某某在外另有男友后于2017年12月以婚姻登記不實為由起訴要求與楊某某離婚。訴訟中,龐某自認婚姻登記系其一個人偷拿楊某某的個人信息資料托情辦理的,楊某某則表示根本沒有打算要與龐某某結婚,也不知道與龐某某結婚登記的事情,而且其已與李某另行登記結婚。本案一審按婚姻關系判決處理后,二審法院認為婚姻登記具有瑕疵,建議一審法院告知當事人按行政復議或行政訴訟的方式處理,并將本案發回重審。重審中,當事人如果不撤回起訴,也不積極尋求行政解決或行政訴訟,法院是裁定駁回起訴亦或駁回訴訟請求還是中止訴訟,頗費思量。


  對那些他人違背婚姻當事人意愿,包辦婚姻并代為登記的,應當認定為無效婚姻。如果婚姻當事人雙方都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表示過自愿結婚的意愿,甚至履行了大部分的相關手續如填寫申請書等,但由于一些意外,如忘帶照片、忘帶相關證明,而無法在當日完全辦妥登記手續領取結婚證,日后委托他人持照片證明等換回結婚證,對于這種婚姻登記,應認為當事人雙方已經在婚姻登記機關表達過結婚的意愿,在不存在其他瑕疵的情況下應認定婚姻關系有效。


  7.持瑕疵身份證件、證明辦理結婚登記。對于當事人持虛假的證件、聲明進行登記的婚姻,在處理時要特別注意探究當事人持虛假證件、聲明進行登記的動機,因為通常當事人如果能夠持真實齊備的證件合法地完成婚姻登記,是沒有必要持虛假的證件進行登記的。這其中一部分當事人是因為自己不符合結婚的某項實質要件才持虛假證件進行登記的,如未達到法定婚齡、已有配偶等,當然也有另外一些當事人是符合結婚的實質要件,因為其他某些原因才持虛假證件登記的。對于前一種情形,如當事人不符合實質要件的原因仍未消除,應撤銷婚姻登記,確認為無效婚姻。對于后一種情形,雖然當事人的這種做法是錯誤的,但仍應確認其婚姻關系有效。民政部1999年《關于處理王秀花、王秀桂互換身份證辦理結婚登記問題的復函》中指出:兩位當事人先后互換身份證、戶口簿和婚姻狀況證明的做法是錯誤的,但在登記時,他們均親自到場,具備結婚登記的實質要件,這兩起婚姻登記是有效的,但應將其錯誤的結婚證收回,換發婚姻關系證明書。可見,只要符合結婚的實質要件,對持虛假證件進行登記的婚姻還是應該采取寬容的態度,這也是最大可能的保護當事人的婚姻關系的穩定性和其婚姻利益。從我國婚姻登記實踐來看,婚姻登記行政機關的登記行為多是一種形式審查,無法達到實質審查的程度,無法得知婚姻登記當事人提供的證件是否真實,如果婚姻登記當事人沒有提出異議,登記機關也沒有義務去調查證件的真假。當事人用假身份證婚姻登記,本身就有一定的惡意,如果認定婚姻登記無效的話,可能會給其可乘之機借此逃避婚姻登記的責任,用真身份證再婚姻登記,恰恰被惡意之人鉆了法律的空子,利用法律沒有規定之漏洞來達到非法的目的,更不利于對另一方當事人的保護。因此,瑕疵證件、聲明的婚姻登記的法律效力只要婚姻登記當事人無“重大明顯過錯”應當認定為有效。


  8.非婚姻登記管理人員登記的法律效力。從依法行政的角度講,婚姻登記機關如果由非婚姻登記管理人員實施婚姻登記的不當行政行為,有權機關依其職權并經正當程序予以撤銷。但是,基于信賴保護原則的要求,對于是否撤銷不當的婚姻登記,應衡量婚姻登記合法性的公共利益與人民信賴該婚姻登記的信賴利益。由非婚姻登記管理人員進行的婚姻登記,在沒有其他不當或者違法之處時,婚姻登記當事人的私人信賴利益明顯大于公共利益。因此,由非婚姻登記管理人員進行的婚姻登記在法律效力上應該是有效的。


  儀隴法院 彭華


編輯: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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